五、跟内卷和无效竞争说拜拜

我有一个朋友是一线城市的一所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随着竞争的逐渐激烈，中考成绩已经开始变得和高考一样重要了，这是她向我展示的她一天的时间安排：

5:40起床，洗脸刷牙；

6:25出发，路上随便买个包子作为早点；

6:40签到；去教室检查课代表有没有书写早读要求，如果没有，自己补上；

6:50开始值班；

7:20回到教室，开始上早读；巡视两个班级，解决学生问题；

7:45早读结束，回办公室休息几分钟，准备上课；

8:10-8:50第一节课；

9:00-9:40第二节课；

9:55-10:35集体教研，备课；

10:45-11:25听课；下周就轮到她被听课了，要开始准备；

11:35-13:30吃饭，午休；

13:30签到；

13:40-14:20第一节课；

14:30-15:10第二节课；

16:20-17:00开会……

17:20-18:30值班……

后面还有晚自习，晚自习结束后，还有学生提问题……并且一周工作六天，只有周日才能休息。但她说这些不是为了抱怨自己辛苦，而是想表达学生的辛苦，很多学生在她的时间表基础上，还要挤时间上父母报的补习班，还有课外特长班……

她说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时常都有喘不上气的时候，完全不敢想那些孩子，是如何十几年如一日忍受着这么大的压力的！并且她还说，这不就是内卷，看似所有人都在努力，但其实只是延长了终点线，每个人的努力只是白努力而已……

这两年“内卷”这个词非常流行，那么到底什么是内卷呢？

什么是内卷？

内卷的英文翻译是involution，直接理解是“向内延伸，跟别人一起一圈一圈地转”。有一位自然科学家是这么科普的，他说内卷这个词原是用来描述贝壳的，一般贝壳的尖尖会伸出来，而内卷的贝壳，它的尖不是往外长出来的，而是一直往里延伸，在里面形成一圈一圈的卷。

后来，内卷最开始出现在人类学家的研究中，是美国文化人类学家格尔茨首次在对爪哇岛的农业经济分析中提到的，用来解释为什么农耕社会长期很难再实现大的突破。在他的研究中是这么讲的，随着农耕经济越来越精细化，按照理想逻辑，每个土地单位上的投入越多，产出也会越高，但其实并没有，所增加的产能恰好抵消了多投入的成本，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状态，很难被打破。

为什么农耕经济里有内卷？正是在耕作的时候，每个人对每个细节都过分地关注，但到最后收获时发现，产出与你的投入没有关系，甚至是负增长。项飙教授举了个例子，说如果你在一个荒岛上去种地，用非常粗犷的方式去耕种，那你最后计算出来的投入产出比例其实更高。清华的孙立平教授这样说过，中国农民种地就像种花，简直是把“精耕细作”四个字实践到了极致。后来再有学者，又将内卷的概念拓展到了中国农业经济史的分析，总体都是一个意思，即内卷就是“高水平陷阱”。

虽然“高水平陷阱”最开始是应用在农业分析中的，但其实和我们现在社会生活中所面临的困境是一样的。最开始的高水平陷阱是这样的：虽然中国很早就在农业技术、行政管理、社会组织等方面达到了一定的水平，但到这个水平后，一直被限制着再没有突破。从农业生产来说，我们开垦了所有能开垦的土地，土地是有限的，但是人口却一直在无限增长，那么人口的增长靠什么来维持？靠的就是精耕细作，所谓内卷的方式。

这是农业社会的内卷，后来有学者将内卷延伸到行政和政治上，举例说清朝末年的新政为了加强国家权力的控制，国家投入了很多钱，建了很多官僚机构，但是不仅国家的行政能力没有增强，并且成了巨大的拖累，这也是许多封建帝国灭亡的原因之一。

以上这些看起来好像和我们今天讨论的内卷没什么关系，但其实追根溯源会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个词语。内卷的状态不仅存在于我们之中，它其实存在于社会的方方面面，只是这几年因为时代的趋势，在人的身上逐渐被放大了。

我读了一篇文章，叫作《母职的经纪人化》，顾名思义，就是说母亲这个身份已经逐渐职业化，变成了孩子的经纪人。我当时看完这篇文章不太理解，便和我的一位朋友聊了聊，她刚好生了孩子，晋升为母亲。相比于我，她对这篇文章更有共鸣，她说当妈也在逐渐内卷，因为妈妈可以为孩子做的事情简直是无穷无尽，越做越多。她举了个例子，她和另外一位妈妈，即使为孩子做的事情一样，但花的时间不一样，比如涂身体乳这个事，脸上和身上不一样，身上和屁股又不一样，会分得特别精细，而越精细所带来的压力就会越大，但你如果不这么做，身边的妈妈都这样做，你就不禁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称职！

总结母职的内卷，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方面是社会的压力，社会发展得越来越快，诸多社会压力会叠加在母亲身上，会让她通过精细化地照顾孩子，来缓冲这些压力；一方面则是母亲之间的同层压力，母亲的身份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好可以更好，更好还可以超级好，只要有比较存在，就会不断卷起来。这两者交叉在一起，导致母亲感到一种枷锁和压力，同时这种感觉又会传导给孩子，最终这种因好意而产生的高成本养孩子的规则，最终反过来不仅没有帮助孩子成长，反而成为伤害孩子的最大的源头。

总结来说，内卷有以下这么几个特点：

1.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我有个侄女今年升了大学，期末考试有些课程需要写小论文。她说老师要求字数在3000字，只要逻辑清楚、有理有据即可，但光是她们宿舍四个人里，就有两个写了5000字，甚至有一个写了1万字……而这位同学也因此得到了老师的夸奖，现在全班都得跟着她提高字数，1万字朝着2万字前进，但其实根本不需要写那么多字，为了凑字数很多人简直就是废话生产机器，把一个词拆成一句话，把一句话拆成一段话……她很烦恼，所以来问我怎么办？我听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让她尝试和老师去聊聊。

这便是内卷最典型的一个表现，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在不重要的事情上不断雕琢，浪费资源，浪费精力，浪费生命。

2.无关紧要的面子工作

这个我深有感触，每周写工作周报，开始是简要在文档列1、2、3点，后来有人做了PPT，于是大家都开始做PPT，再后来PPT排版越来越精美，再再后来周报简直成了炫技大赛。而不管是文档还是PPT，其实核心内容都没变，所传达的信息也是一样的，但却平白多了许多无谓的工作。每次到了周五，什么工作都不能安排了，必须全心全意准备PPT，完全背离了最初设定周报的意义。

3.追求细节完美而背离大目标

每到年底，每个人都要制订自己的新年计划，希望明年能够更自律变得更好。但一个人是否变得更好，最关键的在于他的意志力和行动力，但偏偏绝大多数人不在这两点上下功夫，而是买各种各样的笔记本、打卡工具、思维导图，或者将每天的计划列得满满当当，每个细节都堪称完美，但最终那些笔记本几乎没用过，那些计划也连一天都没有坚持过，这些其实也是一种无效内卷。

当你想做一件事情时，不要忙着去填充细节，而是先列好大框架，找准核心关键点，围绕关键点发力，最后才能成功。如果一开始就沉溺于细节之中，就像在沙漠中行走一样，明明是一直往前走的，但最终却偏离了终点。

既然内卷的坏处如此之多，我们该如何避免内卷或者被内卷呢？

关于这一点，我有个朋友这样说：内卷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既然内卷无法避免，我们要做的，就是比别人跑得更快，卷跑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卷。这不失为一个办法，我曾经也是这种理论的信奉者。有段时间，我每天早上5点起床，运动1小时，6点洗漱收拾后，6点半开始工作，晚上则9点开始休息，但我的休息也不是享受型的，而是看书、学习英语、整理资料等等，做些不那么重要但仍然是工作的工作，这样持续到晚上11点，睡觉。

这样的作息时间，如果是短期冲刺某件事情还好，但如果是长期坚持的话，整个人会变得非常紧绷非常累。举个例子，有天早上我实在是太累了，多睡了半个小时，我的运动时间就只剩下了一半，导致我非常自责，一整天都在批评自己，为什么会起不来，陷入了非常低落的情绪状态中。甚至有时候朋友约我吃饭，我觉得他们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明明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哪里来的时间和他们吃饭？

最后那次坚持以我去看心理医生而告终。即使是贝壳，卷到一定程度也会停止，更何况是人？终极的内卷迎来的必将是自我的毁灭，所以切勿以这样的心态来迎战内卷。后来，我又尝试了一些新的方法，最有用的还是这一个：和自己内卷。

对于很多陷入内卷情绪的人来说，让他不内卷比登天还难，因为已经养成了习惯，或者说这是刻在我们DNA里的东西。既然如此，那我们仍然卷，只是内卷的对象从别人换成自己，只要今天的你比昨天更厉害一点，那你就是成功的。

就拿写作来说，我昨天写了500字，那我今天写500字或500字以上，就很高兴；我去年胖了20斤，我今年保持体重不变，那其实我也很努力了。跟自己卷的核心在于，把标准建立在自己身上，不做无用功，你努力的每一分能切真实际地带来你的成长与变化。

我不知道内卷是否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但我确信对自我有要求的人才会陷入内卷的陷阱之中，但却被它逐渐吸去自己的能量与才华。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只要我们发现内卷的正向性，并对其加以利用，它仍然能成为助力我们实现财富自由的东西。学会让自己成为自己的标准，与自己内卷，在自己人生这条赛道上，一天比一天跑得更快、更好，这样财富自由的终点，必将离你越来越近。